钮扣人生
30多年前,温州市永嘉县桥头镇纽扣专业批发市场曾经蜚声华夏。这样小的商品,如棋盘一样规模的市场,一时间,竟然像春风拂面,吹遍大地,吸引着来自中央的高层领导、专家学者和黎民百姓,蜂拥而至。“春江水暖鸭先知”。那时,还在使用粮票、布票的人们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没有硝烟,没有战斗,却有一种突围的感觉。朦胧地感知告诉我们:希望在萌动,一个新的经济制度即将诞生。
亚当·斯密的经济学巨著是从《国富论》的绣花针说起,永嘉人的《民富论》是从纽扣开篇。
纽扣市场新桥头
永嘉人的纽扣人生,是从扣好第一颗纽扣起步的。
永嘉与温州一江之隔,是温州历史之根、文化之源。汉朝之后,先后设郡、县,迄今已有1800多年的历史。哲学史上有倡导务实弃虚的“永嘉学派”。这里山川灵秀,书圣王羲之、山水诗鼻祖谢灵运都曾任永嘉太守。永嘉被誉为中国山水诗的摇篮。夜宿永嘉“耕读小院”,炊烟袅袅,树影婆娑,一股诗书继世、农耕传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位于南溪江畔的芙蓉古村落,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位长者操着虽不标准但很流利的“永嘉普通话”,侃侃而谈。历史上这里曾出过忠君爱国的将领,身居高山绝顶,因寡不敌众而举家跳进悬崖。这里人经商义利并重,但是义重于利。村内有聚族而居的村舍,有年节喜庆演出的戏台,有尊师重教的学堂,有人工修造“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小溪……漫步在凹凸不平的村中小道上,徜徉在“萧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的氛围里,此时的我频添“江春入旧年”的感受。
永嘉纽扣市场就诞生在这样的人文与自然环境中。“中国桥头纽扣城已是第三代市场。”桥头纽扣城董事长徐建清说,“当年我才十六七岁,把上海、江苏生产的次品背回来卖。”起步是这样的苦涩。如今,费孝通老人题写的“中国桥头纽扣城”石壁依然矗立在市场外。旧桥已经拆去,宽大的新桥横卧在纽扣城的一端,仿佛要导引着纽扣市场通向更加壮阔的天地。
如今的纽扣品种繁多,绿色环保。当年清一色的塑料、有机玻璃扣已扩展成今天的树脂、蚌壳、椰壳、硬木扣,纽扣、拉链、环扣、皮带扣及各种服饰附件应有尽有,俨然一个纽扣的王国和世界。“我们各类纽扣已占全国总量的60%,其中树脂类占到市场份额的80%。”桥头镇镇长徐建光说。
现在的纽扣城商品已经系列化生产,效率高、绿色、环保、时尚。告别了作坊式的生产方式,由287家纽扣生产企业形成镇域内四个工业区,支持着纽扣市场的成长。副县长郑焕东说:“永嘉已可生产树脂纽扣原料,纽扣拉链行业已成为永嘉四大支柱产业之一,每年有约25亿元的工业产值,全部是机械化生产。”
过去,桥头镇曾被《半月谈》称为“东方的布鲁塞尔”,历史上高峰时期,每年有约1500批次、5万人前来考察。今天,永嘉纽扣已成为义乌这个世界级小商品市场不可或缺的商品组成部分。培养了上千人的电子商务人才,使永嘉桥头在互联网时代通向了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
万家超市十万军
邻县泰顺以办批发市场见长,永嘉县以发展零售居优。
永嘉县“八山一水一分田”,发展经济的空间小、资源缺。
从上世纪90年代起,这些永嘉的“纽扣人”、养蜂者、弹棉花的个体户组成的农民为主的队伍,走出桥头,告别瓯江,到全国创业。数十万永嘉人办的工商业产值数倍于本县。其中,十来万人办起了12000家超市,年销售额超过600亿元,形成了“万家超市十万军”的“永嘉超市”经济。
永嘉人把“超市”当成百货、购物中心、超市等商品零售业各种业态的总称。
在扣好人生第一颗纽扣之后,永嘉人的纽扣人生还在继续前行。
永嘉人的超市开始“闯关东”、“走西口”,雄踞东北、华北、西北的一些地区。年销售收入50多亿元的汇嘉百货是新疆最大的零售商之一,现在正在申请上市。
西南、西北、东北、长三角各省市,走来了温州一家人、一群人、一个“军团”,在城乡结合部安营扎寨,以奥康、红蜻蜓等产业品牌为后盾,办起了一家家比纽扣、拉链等商品更加丰富的“超市”。
一部讲述领跑者的书叙述了一个真实的商业传奇。
邹招斌,出身于桥头镇,这个中学时代任班长,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的少年,16岁就随姑父弹棉花到陕西。走街串巷半月下来,身子骨弱小的他实在支撑不住了,向姑父提出:“卖纽扣太难,我还是要回去上学!”
这个进取心极强的孩子,读完初中后,又一次与贫穷的命运抗争。1986年中秋时节,随同表哥王新亮乘坐火车来到了内蒙古集宁市。冬日的集宁,“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邹招斌在一位开服装公司的上海老知青的关照下卖出了2000元的纽扣,淘到了“北漂”的“第一桶金”。
世纪之初,邹招斌办起了内蒙古维多利集团公司。今天,维多利已成为内蒙古“双百亿工程”重点扶持企业。从一座商店孵化出17座商店,从一个城市复制到10个城市。商业面积80万平方米。维多利时代城、维多利新时尚、维多利摩尔城连接起呼和浩特市三大主要商圈。入夜,维多利使呼市流光溢彩,风情万千。
从“杏花春雨江南”的桥头镇来到“骏马秋风塞北”的内蒙古,邹招斌们续写着新的“纽扣人生”。
从“弹棉郎”到“棉花王”
走出永嘉闯天下的人群中活跃着一群“弹棉郎”。这让人想起“敲起三棒鼓,流落到四方”的景象,没想到的是南方人也在“走西口”。他们早就开始了把压成板结的棉絮重新弹松再使用的“循环经济”,每天没有确定的目标,只为生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尽管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流浪生活,走村串户,上街赶场,追星赶月,“弹棉郎”仍坚持走在天涯路上。
金衍棉就是这样一个永嘉人。
他天生聪明灵秀、勤奋好学。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就辍学外出弹棉花,先后去过新疆、湖南、湖北。城市山村,四季轮换,酸甜苦辣,颠沛流离,但讲起棉絮的加工、销售,却四顾无人、头头是道,透着几分自豪与自信,似乎我非弹棉郎,俨然一位“弹棉王”。
内心深处,金衍棉萌生起自己的“人生梦”。
纺织与中国人天生有缘。学术界与专家已经确认,在浙江湖州市城南7公里的潞村古村落——钱山漾发现的丝织品遗存,距今已有4200~4400年历史的织物,被认定为我国当然也是世界的丝绸之源。从此,中国的先祖们前赴后继,大路通天,从陆路和海上走出了以丝绸命名的通商之路;从此,使节相望于道,商旅不绝于途,在唐朝长安有了从事国内贸易的东市,有了从事国际贸易的西市,人们开始“买东西”;从此,在上世纪后叶,纺织服装为改革开放后的中国淘到了“第一桶金”。就是现在,纺织与服装仍是我国各产业中,创造外汇顺差的重点行业之一。
改革开放春风拂面,纺织大潮起于“青萍”。名字中带有“棉”字的金衍棉,从“棉”字衍变,升华、创变,致力于高歌猛进的创业:1988年来到四川,开始了从丝绸到棉纺的发展,成立金泰纺织集团;在四川南充市南部县投资数亿元建设五星级酒店;进军批发、零售领域,在自贡、广汉、旺苍建立“温州商城”、购物中心、连锁超市;成立房地产公司,在四川、山西、江苏和永嘉县开发房地产和商业地产;在新疆克州、阿克陶等地开发农牧业、成立金泰棉业有限公司、建设轧花厂。金衍棉依法经营、诚实守信,在提升企业效益的同时,注重社会效益,先后在汶川、雅安等抗震救灾、捐资助学、扶危济贫,捐助款物1000余万元。与事业成功相伴而行,金衍棉学业增进、致力于精神境界的升华、树立起人生崇高的价值观。他多处兼职温州商会领导职务,是四川第十二届人大代表,2008年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一路风雨,岁月如歌。金衍棉还在路上,实现着他从“弹棉郎”到“棉花王”企业家的衍变。
扣对了人生第一颗纽扣之后,从永嘉走出去几十万人,这些曾经的养蜂者、弹棉郎、纽扣人,有的成了四川的大商人,有的成了新疆的“棉花王”,有的成了青海的道德模范,有的成了深圳的“表王”,有的走到了国外……他们总是行走在路上。望着他们生生不息前行的背影,永嘉人正在中国、在国外创造着数倍于家乡的国民生产总值,让我在心中油然升起敬意。
喜鹊钮扣
永嘉县嘉美塑料制品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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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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